海豐縣蘇維埃裁判委員黃添的故事

發布者: 戴鏡兵 | 發布時間: 2019-6-6 16:16| 查看數: 18013| 評論數: 0|帖子模式


1927年11月21日,海豐縣蘇維埃政府成立大會勝利閉幕。黃羌的宋耀南、陳桂招和黃添同時當選了蘇維埃政府的裁判委員。宋耀南、陳桂招的故事在黃羌家喻戶曉,然而,黃添的故事卻鮮為人知。

近日,筆者為了挖掘更多的紅色故事,特走訪了多位黃添家鄉的老人,從前輩老人們的敘述中,筆者不但聽到了一位聰明好學、疾惡如仇、驍勇善戰、征戰沙場的黃添故事,而且聽到了有關黃添家鄉一一伍獅埔村的一段慘不忍睹的故事。為了讓歷史重現人間,讓后人銘記那段血腥的記憶,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太平日子,筆者懷著凝重之心書寫著黃添的故事。

一、黃先生“開小灶”,只為黃添“加餐”

黃添,也叫黃定海,1902年出生于海豐縣黃羌鎮雙新村委伍獅埔村的貧苦農家。伍獅埔村自古文風盛行,人才輩出。民眾以耕讀傳家,對教育事業尤為重視,大革命失敗前,村中三棟十四間書房是四鄉孩子學習和生活的天地。

黃添從小聰明伶俐,機智勇敢,他七歲開始在村中的學堂讀書,老師布置要背誦的文段,他總是第一個完成。有一天,黃奎老師有事回家,學生們在教室里自修。老師辦完事回到學堂時,看到黃添端坐在兩張疊起來的課桌上,一群孩子跪在黃添的面前直呼“大王”。黃先生看到此情景非常驚訝,把黃添叫到宿舍好好試探一通。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小黃添對先生的問題對答如流。黃奎老師是黃羌雙圳樓下人,一生從事教學工作,看到小黃添如此聰明,打從心底里喜歡。從此以后,黃先生每天為黃添“開小灶”,悉心教導,倍加關愛。小黃添也不負老師的苦心,日夜攻讀,成績斐然。七歲孩童能說會道,出口成章,一時之間,小黃添的“大名”在四鄉傳開了。話說元宵前夕,神像出游,所到一鄉,必需要有村中長者代表本村在神像面前奏讀表章,以示對神的尊重。那天,村中長者為了考考小黃添的膽量,讓小黃添代讀表章。小黃添也不推辭,從長者手中接過表章,整理好衣冠,跪在神像前面,學著大人的聲調,把一篇表章一字不差地讀完。圍觀的群眾無不拍手稱贊,小黃添的“大名”被更多的人熟悉了。

小黃添雖然聰明伶俐,但是,由于身逢亂世,家庭經濟不允許,學業無法進行。十五歲起,黃添一邊放牛一邊學習武藝。由于他身材魁梧,悟性高,有文化,人又勤奮,一群學友中數他武藝最了得,無人不佩服他。

二、放牛娃領牛群,參加農運游行

1922年7月29日,彭湃和張媽安、林沛、林喚、李老四、李思賢六人在彭湃的“得趣書屋”成立了“六人農會”。從此以后,海陸豐的農運如火如荼。

1923年春天,黃羌雙新官背洋的余坤等六位農民,無端遭海城地主朱墨的欺凌,六位農民在戴永良、黃臨文等人的幫助下,找到了農會組織,得到了海豐總農會的支持,無助的農民終于打贏了官司。這一事件讓農民對農民協會有了充分的信任,于是,戴永良在彭湃、楊其珊等農會領導的重托下,回到了雙圳,組建了“十三坑農會”,戴永良任農會長。十三坑農會成立后,雙圳、雙河、雙新的農民紛紛加入。不出一個月,農運之火燒遍了黃羌西片的每個村落。

1923年7月26日和8月5日,兩場大臺風,讓海陸豐農民損失慘重。農民協會為了民生著想,要求地主減租,誰曾想,農會正當的要求不但得不到滿足,反動政府反而于8月16日(農歷七月初五)派兵鎮壓農運。“七五農潮”發生后的第二天,戴永良帶領十三坑農會二百多人上街示威游行,聲援海豐總農會。

黃添正在從伍獅埔村趕牛過十三坑,看到游行的隊伍,他趕著十多頭牛加入了游行的隊伍。放牛娃領牛群參加農運游行,被人們一直傳為美談。

“七五農潮”后,農民協會的活動轉入了地下,黃添卻在這段時間認識了活動在黃羌地面的許多農運領導人,讓他漸漸地接近了農運組織,接近了黨組織。

三、惡霸囂張兇狂,黃添手刃除暴

1924年夏天,黃添在家跟孫木蘭、黃臨文、曾瑞南等人討論當下時局,說到土豪劣紳又在以勢欺人,到處橫行霸道,黃添越聽越氣,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狠狠地說:“讓我碰到這群雜碎,看我宰了他”!

說來也巧,鄰村的有名惡霸“狂某”,領著一群狗腿子,荷槍實彈,大搖大擺來到伍獅埔村。黃阿二正在禾町曬谷,看到“狂某”馬上放下手上的活,彎腰躬親,低聲下氣向“狂某”賠禮道歉。“狂某”不吃這一套,指著黃阿二,破口大罵道:“你們窮鬼,就是狼心狗肺,不懂感恩,還想建農會來對付我。去年今年的租谷一兩都不能少”。黃阿二頭都不敢抬,任憑“狂某”責罵。黃阿二的老媽八十多歲,白發蒼蒼,聽到響聲從房間一步一拐走了出來。老太太沙啞著蒼老的聲音對“狂某”說:“阿二沒有加入農會,我們家確實沒糧,我們一家五口還等著町上的谷曬干來救命,請老爺高抬貴手”。“狂某”根本就不把老太太的話放在心上,指揮手下用帶來的麻袋裝町上曬著的谷子。老太太想上前阻止,被“狂某”猛地一推,跌倒在禾町上,頭破血流,一狗腿子上去就是一腳,老太太痛得在地上打滾。黃阿二看到老娘遇毒打,撲上去救人,另一位狗腳子用槍管重重擊在他的背上,黃阿二被擊倒在地上。

黃添他們聽到吵鬧聲,快步來到黃阿二的屋前,看到黃阿二娘倆被惡霸如此欺凌,黃添欲上前跟“狂某”理論。“狂某”看到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他反而更加囂張跋扈。“狂某”趾高氣揚地說:“你們有膽量的就過來,看看誰有本事不交租”。黃添放棄了理論的念頭,一個箭步躍過層層人群,直沖到“狂某”的跟前,一把抓著“狂某”的脖頸,出手就是一刀。“狂某”來不反應,兩眼翻白,血如噴泉一樣從脖子上射出,不可一世的“狂某”一下子就瘓了。狗腳子們看到主子倒了,連屁都不敢放,抬著“狂某”急忙撤回去了。

黃添手刃惡霸的故事不脛而走,四鄉民眾無不拍手稱快。

四、建農會組農軍,初上戰場救友軍

1925年2月27日,東征軍占領海豐縣城。3月16日,海豐農民自衛軍成立。20日,林道文受命來到黃羌,指導各地重新啟動農會活動或組建農會。蓄勢待發的黃添,在戴永良、黃臨文的幫助下,在伍獅埔村組建了農會和農軍,他被鄉親們推舉為農會長和農民自衛軍隊長。黃添擔任了農軍自衛隊長后,深感責任重大,日夜帶領隊員操練。他把自小練成的武藝手把手傳授給隊員,他自己也勤練槍法。

經過幾個月的訓練,一支由50名農民組成的隊伍雖然沒有先進的武器,但是,練過中華武術的隊伍,手上就是一把刀,也有相當的戰斗力。

第二區(包括公平、平東、黃羌、高沙、西坑等地區)西坑鄉農會執行委員曾瑞南,原是黃羌麻竹人,入贅西坑東布寨,他是黃添的摯友。曾瑞南不但肩負麻竹的農會長,同時承擔著幫助組建各地農會的任務,他先后幫助組建過雙圳樓下農會、東隴官田農會、西坑下洞農會。由于農運觸碰到了地主劣紳的既得利益,曾瑞南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

1925年9月30日,一支逆軍300多人,自公平開往西坑各鄉村,準備對各鄉村農會進行封殺。曾瑞南獲得這一消息后,組織了西坑、黃羌、高沙等鄉村的農民自衛軍,埋伏在雙層石山上,阻擊敵人的入侵。

黃添帶著他的隊員們投入了第一次實戰,伏在山崗上,許多戰友怕得汗濕衣背。黃添手握雙槍,逐個為戰友們講授作戰要領、為戰友們壯膽。時間在等待中總是難熬的,時過中午,還不見敵人的影子。

下午二點多,終于傳來了前方哨位的消息,敵人過了白石凹。所有參加戰斗的農軍紛紛槍上膛或把鐵尺、紅櫻槍緊握手中,等待著與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永遠都不要懷疑敵人的智慧,否則,吃虧的就是你。當敵軍行軍至雙圳三岔路口時,敵軍指揮官突然改變了行軍路線。敵軍不走雙層石山下的道路,改走雙圳至下寨,再過東布寨這條路徑。曾瑞南畢竟第一次組織聯軍作戰,經驗不足,考慮不周全。敵變,自己沒有相應的對策。幾個鄉的農軍聽說敵人改道,一下子就散了,只有黃添還帶著戰友們堅守在陣地上等待著曾瑞南的命令。但是,戰場形勢瞬息萬變,那由得你猶豫不決。曾瑞南還沒有制定好下一步應變之策,東布寨村已經被敵人占領了。熊熊的大火從村子里升起,凄厲的哭喊聲撕裂了平靜鄉村的天空。曾瑞南不愧是鐵血男兒,他帶著下洞村的農軍向烈焰燃燒的地方趕去,他想盡力救出鄉親們。然而,武裝到牙齒的敵人早已經把進村的路口扼守住了。曾瑞南一行只有四十多人,武器裝備遠遠落后于敵人。曾瑞南并不怕死,但他不能帶著戰友們去送死。當他準備撤退的時候,敵人發覺了他的行蹤,如雨點一般的子彈向他們射來。曾瑞南果斷命令戰友們撒退,他殿后掩護。

黃添在山上聽到密集的槍聲,帶領戰友們下了山,遠遠看見一群農軍向他這邊奔來,他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么情況。黃添命令戰友們迎上農軍,掩護戰友撤退。

敵軍很快就對曾瑞南形成了包圍,曾瑞南看到戰友撤回去了,他看看四周的敵人,用槍對準自己的腦袋,準備以死相抗。就在他扣動板機的瞬間,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手臂。一群如狼似虎的敵人向他撲來,曾瑞南被敵人被捕了。

敵人把曾瑞南百般折磨,這位鐵血男兒就是一字不吐,兇殘的敵人舉起了屠刀,殺害了這位崢崢鐵骨的英雄。

(曾瑞南的犧牲在民間有多個版本,本文參考了《中共海豐縣黨史大事記》)

曾瑞南的犧牲讓黃添對敵人更加恨之入骨,同時也讓他清楚地認識到,沒有強大的軍隊,革命就是一句空話。

五、任隊長練農軍,所向披靡敵膽寒

1925年7月5日,國民革命軍舉行第二次東征。由周恩來任東征軍總政治部主任。28日,東征取得勝利,海豐各界團體群眾三千多人在龍舌埔舉行聯歡大會,慶祝國民革命軍東征陳炯明軍閥的勝利,同時宣布海豐縣農民協會恢復活動。

海豐縣農民協會恢復活動的消息由戴永良帶回黃羌。這位從書房里走出來的革命人士,早在1923年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除了處理好十三坑農會的各項事務外,還肩負著發動、壯大黨組織的任務。“七五農潮”后,他也從未停止過活動,在在他的領導下,黃羌西片的革命活動非常活躍,許多有識之士聚攏在他的身邊,形成了一股不小的革命力量。

1925年7月28日晚上,戴永良、黃添、黃臨文、孫木蘭、蔡呈全、羅紀清等人紛紛從各村落來到戴永良在雙圳圩的居所,他們圍坐在一起,熱烈地討論著東征軍的各種傳說故事。戴永良看到與會人員到齊,會議正式開始。與會人員個個都是活躍在各村的農會領導人,這些人參與革命或多或少都與戴永良有關系。戴永良見多識廣,有勇有謀,在農民中有著絕對的威望。特別是1923年幫助余坤等農民斗嬴海城地主朱墨后,群眾對他更是佩服。

今晚,戴永良除了傳達農會重新恢復活動的消息外,重點讓大家推薦一位能干的人士出來擔任雙圳農民自衛軍的隊長。戴永良話聲剛落,大家不約而同地把眼光投向黃添。黃添的名氣大家都知道,能文能武,疾惡如仇,智勇雙全,農民自衛軍的隊長非他莫屬。

經過與會人員的一致通過,黃添擔起了雙圳農民自衛隊隊長一職。從此,他在戴永良、黃臨文等黨員的領導下,積極籌建雙圳農民自衛隊。雙圳包括二十多個村落,有一千多人。黃添從伍獅埔自衛隊中挑選出20人為基礎,再從各村落挑選出一百多位年輕力壯的有志青年,組建成了一支一百多人的雙圳農民自衛軍。這支農民自衛軍成立后,一方面加強訓練,一方面維持雙圳地方治安。

十三坑崗成了農軍的訓練場所,他們手上的武器各式各樣,有的是粉槍,有的是大刀長矛,有的是長根或魚叉。但是,他們個個精神抖擻,斗志昂揚,往日的地主豪紳,再也不敢對農民任意呵斥,連田租也不敢來收。農民們深深感受到了團結的力量,感受到了農會帶來的好處,所以,他們出自內心的擁護農會,心甘情愿為保護農會而挺身而出,加強訓練,隨時準備與敵人作斗爭。

1926年,黃添曾幾次帶領雙圳農民自衛軍參加攻打新田、河口、紫金等地的地主武裝。由于黃添作戰勇猛,指揮有方,身后的雙圳農軍個個如猛虎下山,每戰到了關鍵時刻,總是黃添跟他的戰友們起著重要的作用。

黃添的名聲傳遍了海陸豐,許多地主武裝聽到黃添帶隊,不是主動投降就是溜之大吉,黃添的威名使敵人聞風喪膽。

六、扼制北門,配合起義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在廣州發動了震驚中外的“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轟轟烈烈的大革命宣告失敗。一時間,中華大地籠罩在國民黨的白色恐怖之中。

4月20日,國民黨廣東特別委員會打電報給海豐農民自衛軍大隊長吳振民(國民黨誤認吳振民是國民黨右派),要他在海陸豐“清黨”。吳振民向中共海陸豐地委報告國民黨右派發動反革命政變的消息。地委立即召開緊急會議,決定準備武裝起義。農民自衛軍改稱救黨軍。

4月30日,中共海陸豐地委召開各區區委書記會議,動員武裝起義,決定當晚凌晨二點發動起義。會后,公平區區委書記立即召開了黨員會議進行傳達動員。

公平區自衛隊大隊長林譚吉,副大隊長黃添都是黨員,他們在全區黨員大會后,馬上趕回大隊部,召開了各小隊長會議,制定了起義的詳細方案。黃添被安排帶領黃羌籍農軍,駐守在白石坳,預防西坑鄉、高潭一帶國民黨反動軍隊對海城的增援。扼制海豐北門,配合起義!

由于長期的軍事訓練和多次的戰場歷練,黃添對農軍的指揮已經走向了成熟。他把農軍主力埋伏在白石坳山上,牢牢控制了西坑、高潭通往公平、海城的交通要道,同時派出多股偵察兵向敵人有可能通過的隘口進行偵察。

深夜的山風吹打著茂盛的野花,也撲進農軍們的軀體,他們一動不動地伏在山地上,眼觀前方,耳聽八面,隨時準備著與敵人拼個你死我活。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移動,大地沉浸在寂靜中,除了遠處的村子時不時傳來一二聲狗吠聲外,僅有山風在呼叫。

預定起義的時間到了,但是,白石坳上依然平靜如水。黃添站在一株大樹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為起義的成功感到高興,但是,他不敢放松警惕,任何的疏忽都可能給黨和農軍帶來傷害,他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擔子有多沉!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眼看朝陽就要沖天而起了。然而,海城方面沒有傳來命令,黃添依然堅守著自己的崗位。

當黃添準備布置后勤人員回村做早餐時,傳令兵帶來了上級的命令,海城武裝起義成功,各隊回駐地等待命令。

黃添接到命令后,帶著農軍回到駐地,靜候上級命令!

七、三次反攻海城,黃添率隊參戰

1927年5月1日上午,在海城舉行武裝群眾慶祝起義勝利暨“五一”勞動節大會。會后,召開各界代表大會,成立海豐縣臨時人民政府,選舉吳振民、呂舜階、鄭志云、李谷珍、林鐵史、陳子岐、楊其珊、陳舜儀、彭助、鄭沛霖、卓魯香為委員,并發表了臨時人民政府宣言,宣布取消苛捐雜稅,制裁反革命,救濟糧食,豁免舊欠糧,予征糧及實行中央與各省區聯席會議的政綱;同時發出舉行縣、區、鄉民會議的宣傳大綱。各區成立自治委員會。

9日清早,駐惠州胡謙部劉炳粹團進攻海豐。吳振民率海豐農工救黨軍四百五十人在分水埡(惠州到海城的要道)阻擊,堅持了八九個小時,后因子彈缺乏,加上雨天,土炮打不響,下午三時農軍撤退。敵軍進入縣城。

10日,敵軍追擊撤退到公平的吳振民農軍。海城兵力空虛,地委馬上布置調集各區農軍,準備反攻海城。但是,敵人同樣想到了這一步,當晚就撤回了海城。

黃添帶領著一個營的農軍正埋伏在公平通往海城的將軍嶺上。因為其他農軍沒有就位,上級沒有攻擊命令,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敵人從眼前經過。第一次反攻海城的計劃未能實現。

13日,地委又決定凌晨二三點鐘進攻海城,重新定了口令符號,并在附近高山及城內放火為號。黃添帶領著農軍在第一時間到達了指定地點,隨時準備發起沖鋒,攻擊海城敵人。但是,由于吳振民率領的常備農工救黨軍未能趕到,雖然一千多農軍武裝也不敢冒進。城內的敵人雖然未受攻擊,也恐慌不已。

16日,地委再次決定第三次反攻海城。當晚,黃添又一次帶著農軍與其他各區趕來的農軍三四千人集中在城郊山坡。深夜二時,山上起火為號,黃添帶領著農軍率先向海城方向沖去。一時之間,喊殺聲、粉槍聲、三把連聲混合在一起,城郊半天紅了天。但是,粉槍與三把連只響一下,不可能連續發槍,許多農軍沒聽到槍聲,猶豫不前,放慢了前進的步伐,還有許多退回陣地不敢前進。黃添與他的戰友們都是久歷沙場的老手,看到眼前情景,也是無可奈何。直到天亮,各區農軍化整為零散去。

黃添也只能帶領著戰友們回歸駐地,等待上級命令。

八、逆境苦戰,走出革命低潮

1927年5月中旬,潮陽、普寧失敗,二百多農軍退到海豐。駐汕頭敵軍陳炳泰、柏天民兩個團隨即進攻海豐,企圖撲滅海陸豐及潮普農軍。

面對強敵的進攻,農軍何去何從?古大存等同志主張退到深山,與群眾結合在一起,進行游擊戰。吳振民、張善銘等人主張北上江西、湖南,與當地農軍合編,堅持革命斗爭。經過激烈的爭論,農軍最終由吳振民任總指揮,北上尋找出路,可惜8月中旬到了汝城,慘遭敵軍圍剿而慘敗,吳振民也在汝城壯烈犧牲。

5月,海陸豐革命斗爭完全處于守勢。敵人駐有三個團的兵力。黃添與十三坑的孫木蘭等人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行走在黃羌、西坑、高沙等高山密林中,避敵鋒芒,保存實力。5月31日,劉炳粹、陳秉泰、柏天民三個敵團長在陸豐河田召開軍事會議,認為已擊敗共黨,會議決定劉炳粹團留駐海陸豐,楊天民團開往五華,陳秉泰團開過揭陽河婆。由于敵人的駐兵調整,海陸豐局勢隨之大變。退守海陸豐農村地區的革命力量重新整合,加速發展。6月,林道文在黃羌松林高車壩組建工農討逆軍,黃添積極協助林道文,一支二百多人的討逆軍很快組建完成。

劉炳粹向上謊報戰功,聲稱鎮壓海陸豐共產黨的任務已經完成,隨后奉調他處。海陸豐僅剩下萬炳臣一個營駐守海陸豐。海陸豐大的地主豪紳避走港澳等地,尚不敢貿然回來。縣、區官吏缺乏爪牙,民團、保安隊初建,又沒什么戰斗力。此時的海陸豐駐軍及保安團、民團不過一千二三百人。

7月開始,黃添負責帶隊截擊下鄉收租的地主。往年大搖大擺下鄉收租的地主們,今年卻是膽戰心驚。出門收租遇到黃添,只能跪地求饒。以至黃羌、西坑、高沙、平東一片農民大都免租。

8月13日,黃添在林道文的領導下,打敗并趕走黃羌圩民團后,揮師直擊公平圩,敵軍營長萬炳臣命令駐軍與保安隊拼命反攻,農軍因槍枝差彈藥少,繳獲大批物資后主動撤出。

革命形勢進一步好轉,各地農軍紛紛上陣,萬炳臣營只能龜縮在駐地,公平至海城的信息傳遞都成了困難。

8月中旬,中共海陸豐地委獲悉南昌起義部隊回師廣東的消息并接到廣東省委改組和秋收暴動的計劃后,加緊部署農軍襲擊國民黨駐軍和民團,使敵人大為恐慌。

9月的海陸豐滿城風雨,敵人坐臥不安。黃悅成、彭桂等人率領西路軍二千多人,不斷襲擊梅隴等地敵人。林道文、黃添等人又在北路不斷打擊敵人。

9月8日凌晨,駐公平敵軍萬炳臣營三連一排在排長郭其寬的率領下,擊斃該部司書,扣押連長羅毅先,釋放監獄的革命群眾,率部奔向黃羌松林高車壩,向農軍投誠。林道文親自接見了投誠的郭部官兵,并在黃羌圩大榕樹下設宴款待他們。宴席上,大家痛斥國民反動派的背信棄義行為,歡迎宴變成了動員會。下半夜二點多鐘,黃添在郭部官兵的引導下,指揮農軍占據了公平圩,為第二次起義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逆境對于弱者是致命的打擊,對于強者只是歷練。暫時沖出了海陸豐低潮的黃添,前面有著更多艱難險阻等著他!

九、二次起義立戰功

1927年9月的海陸豐大地,戰云翻滾,人心激蕩。繼林道文、黃添率領北片農軍克復公平圩后,青坑農軍在黃強、彭小杰率領下,在汕尾工人糾察隊的配合下占領汕尾。

9月13日晚上,黃添受命率領北片農軍,準備與附城、梅隴等地的農軍一起攻打海城。晚上十點,手持火把的黃羌、公平、附城的農軍把海城團團圍住,四周的山頭燃起了火堆,城內時不時響起槍聲。不知什么原因,梅隴農軍遲遲不到,當晚攻打海城的計劃不得不取消。

16日凌晨,在林道文、楊望的指揮下,全縣農軍再次包圍海城,分四路向海城攻擊。總攻開始后,敵人頑強抵抗,經過幾個小時的激戰,梅隴、赤石、公平農軍先后攻入過海城,但是,由于各隊之間無法統一步驟,敵人武器裝備比農軍優良得多,攻擊進城的農軍得不到后續農軍的支援,只能再次撤出。

17日凌晨,失去外援,獨立無助的萬炳臣,經過農軍的兩次圍城攻擊,已經成了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不管城內豪紳如何挽留,他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農軍再次克復海城,第二次武裝起義取得成功。當天,成立海豐縣臨時革命政府,主席團成員由楊其珊、陳舜儀、林道文、陳子岐、鄭志云、林鐵史、楊望組成。

臨時革命政府為防敵人重兵反攻,下令把沒收的重要物資運入黃羌朝面山、高潭中洞一帶山區,建立后方根據地,做好跟敵人進行長期的革命斗爭的準備。

黃添由于是黃羌人,這一重要任務很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朝面山道路崎嶇不平,所有的物資只能靠人力運輸。為了保證物資運輸過程的安全,黃添充分調動農軍的積極性,不出兩天就完成了所有貴重物資的運輸任務,僅金銀一項就有一百多箱,把一間房屋塞得滿滿的。印刷機、被服制造機器運往與朝面山一山之隔的高潭中洞。為根據地的斗爭準備了充足的物資。

25日,國民黨駐惠州十八師第三補充團(團長陳學順)在戴可雄保安團配合下進攻海城。海豐縣臨時革命政府主動撤退到黃羌,依托黃羌的大山和雄厚的群眾基礎,開展革命活動,指揮海陸豐革命斗爭不斷走向勝利。

十、迎鐵軍到海豐

1927年10月2日,周恩來和前委派劉立道前往海陸豐,擬招兵2000人,并請支持招兵費用。劉立道畢業于黃埔軍校,曾受派遣到海陸豐教練農軍,較熟悉海陸豐。他來到黃羌圩找到海陸豐縣委書記張善銘,陳述了前方情況和前委的緊急要求。海陸豐縣委和東江革委認為招兵是關系到起義軍成敗的事,當即決定招足3000人,同時拿出1萬元的招兵費。

當參軍的號召發出后,各區農軍及青年紛紛響應,星夜趕來黃羌圩報名的達一千多人。黃添被指定帶領十名作戰經驗豐富的農軍隨隊出發。

4日上午,在黃羌圩鐘木山記柴炭行曠地上,響起震撼人心的鑼鼓聲。經縣委挑選出來的780名壯士,排列起整齊的隊伍準備出征。出發前,林道文代表東江革委,作了鼓舞人心的動員演講。宋耀南、陳先木、莫退、蔡步遲及周大林等同志向新兵派發銀元路費。隨后,大伙齊唱起雄壯的《農友歌》,列隊向潮汕出發。東江革委安排財務負責人陳桂招同志組織30名可靠的潮汕挑夫,挑著一萬銀元隨隊出發。

當隊伍來到揭陽河婆時,獲悉起義軍大部隊在揭陽山湖戰敗,林道文迅即率領隊伍返回。同時,二十軍一、二師已從普寧到了陸豐。海陸豐縣委、東江革委才知道汕頭失敗消息,知道退海陸豐計劃,此時又知道流沙(蓮花山)之役,于是派人分六路去找革命委員會。黃添跟他的戰友們顧不了征途的勞累,接到命令立即上路,向陸豐方向一路尋找過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6日上午,在陸豐東南部,南昌起義軍第二十四師余部一千多人在董朗的率領下,終于遇到了前來尋找他們的海陸豐革命同志。

黃添他們帶領著起義軍繞過敵人的崗哨,經博美、八萬、大安、新田,于7日進入農軍防地碣石溪。

碣石溪休整兩天后,起義軍又動身前往海豐革命根據地朝面山。受到了海豐人民的熱烈歡迎和慰勞。東江革命委員會將這支部隊改編為工農革命軍大隊;后接南方局指示,改編為工農革命軍第二師第四團,團長董朗,黨代表顏昌頤。

海陸豐從此有了人民自己的正規武裝,這支從戰火中走來的英雄部隊,他的前身就是在北伐時期被人們稱為“鐵軍”的葉挺先鋒團。“鐵軍”到海陸豐,從此海陸豐革命進入了新的高潮。

十一、打響第三次武裝起義第一槍

1927年10中旬,海豐工農救黨軍根據省委的指示,改編為工農革命軍團隊,團長林道文。黃添所在的公平區部分農軍被編入了工農革命軍團隊,黃添在團隊中任三營營長。

10月21日,國民黨陳學順團探聽到八一南昌起義的部隊已經到了黃羌朝面山,調一營兵力及保安隊1000多人,準備一舉消滅年輕的紅二師部隊,踏平黃羌這塊革命根據地。黃羌駐扎著海豐縣的黨、政、軍機關,關系著全縣的革命命運,怎么能輕易就被敵人侵占?

前一天,情報人員就獲悉了陳學順團將進犯黃羌的訊息。東江特委領導人接到情報后,馬上找來了董朗、劉立道等紅二師的領導人,共同制定作戰方案。

考慮到紅二師留在黃羌的隊伍人數只有一個排,工農革命軍的武器裝備又差,以是,制定了“請君入甕,三面合圍”的作戰方案。

黃添帶領著一個營的兵力,埋伏在公平通往黃羌的大山中,密切關注敵人的動向,隨時準備關門打狗。

1927年10月21日午后,陳學順帶領著一千多全部武裝的國民黨軍隊和地主武裝,氣勢洶洶地向黃羌撲來。然而,敵人怎么也想不到,踏進白石凹后,一個人影都看不到。迎接他們的只有初冬的寒風和無情的狗吠聲。他們一路上最怕的就是遭遇伏擊,所以,每到險峻之處都小心翼翼,先派偵察兵火力偵察,確認安全后,大部隊才往前走。公平距黃羌墟僅有二十多公里,陳學順團卻走了三個多小時。當部隊進入黃羌墟后,發現人去巷空,僅剩下一座空墟。陳學順命令部隊四處搜索,然而,一點訊息都沒有。

冬日的黃昏來得早,眼看夜幕就要降臨。陳學順沒有膽量連夜回公平,再說他也不甘心,準備明天再找出共產黨的部隊,決一勝負。于是,陳學順團當晚就駐扎在黃羌墟。

黃添和他的戰友們,看到敵人已經進入了包圍圈,伏在原地,只等黃羌方向傳來槍聲。

初冬的黑夜終于來臨,籠罩在夜幕下的大山深處的朝面山招窩村,此時,幾百名全副武裝的農軍和紅二師戰士正在微弱的燈光下用晚餐。雖然幾百人聚在一起用餐,但是,秩序井然,一點都不雜亂。晚飯后,紅二師領導朱漢堯作戰前動員,因為工農革命軍大部分聽不懂普通話,所以,朱漢堯講話,黃羌的曾雄翻譯。朱漢堯講話的大意是:“紅二師官兵是外地人,要依靠當地農軍做后盾。不要怕打仗,要聽從指揮,不準吸煙”。會后,所有人把隨身的火柴拿出來用水泡濕,然后就地休息,等待命令。

午夜,深山一片靜謐,只有少許不知季節的小蟲兒在樹林間亂竄。隨著指戰員一聲沉穩的命令,所有參戰人員瞬間集合完畢。部隊摸黑向黃羌西王爺廟對面(現黃羌中學所在地)而來,埋伏在山坡下,等待其他兩路農軍發起攻擊時,全力攻打陳學順的指揮部。

另一路隱蔽在黃羌灰窯頭大鼓崠山密林深處的工農革命軍也在午夜后出發,他們迂回石頭坪、官田村,準備攻擊黃羌墟東面之敵。

第三路隱蔽在黃羌塘肚村的工農革命軍,午夜后直奔黃羌墟北面而來,準備攻打駐扎黃羌北面之敵。

陳學順團的官兵,提心吊膽走了三個多小時的山路,到了午夜,人困馬乏。當敵人進入夢鄉之時,三路農軍同時發起攻擊。一時之間,槍聲大作,炮火沖天,喊殺之聲震天動地。陳學順從美夢中驚醒,一時之間不知我軍的虛實,又不知我軍從何處而來,連忙下令向槍聲疏松的南邊合門逃奔。

三路工農革命軍在紅二師官兵的配合下,乘勢追擊敵人。黃添帶領部隊在通往公平的路上進行截擊。敵人四面受攻,被打得屁滾尿流,狼狽不堪,敗退公平圩。這一仗斃傷敵軍20余人。

10月29日,紅二師部分官兵與工農革命軍乘著黃羌保衛戰之余威,隨又乘勝出擊,攻占西坑鄉,斃俘保安隊及反動地主數十人,放火焚燒了部分房屋。黃添因為是本地人,許多人都認識他,那天西坑庵前被燒,大家認定黃添帶隊,所以,黃添后來的命運一直都跟火燒庵前有著或多或少的關系。攻占西坑后,我軍又乘風破浪,攻擊公平圩,一舉奪取公平。

此次戰斗,粉碎了敵人一舉消滅紅軍隊伍的陰謀,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鼓舞了士氣,軍心大振,為海陸豐第三次武裝起義打響了第一槍。

十二、建立蘇維埃政權,黃添當選裁判委員

1927年10月29日,當公平農軍在四團一個營的配合下,奪西坑、占公平時,梅隴農軍也向盤據在梅隴圩的敵人發起攻擊。梅隴農軍經過激烈的戰斗,殲敵四十多人,奪取了對梅隴的控制權。

10月30日,東南五區聯合大隊攻占了青坑圩并占領了汕尾。

11月1日凌晨,張學順團懾于紅二師和海豐工農革命軍的強大攻勢,由縣城退梅隴、赤石朝吉隆方向逃遁;戴可雄保安團也退避碣石城固守,莊吉云、蔡受鄂保安隊百余人渡海,退守捷勝城。下午,海豐工農革命軍和紅二師四團光復海豐縣城。

黃添率領工農革命軍進入縣城后,被分配保衛紅宮、紅場四周的任務。黃添深感肩上責任重大,他接受任務后,回到營地,立即召開班以上干部會議,把任務傳達到每個班。他一刻都不敢松懈,對四周地形進行詳細的觀察,并畫好地形圖。

11月7日,海豐人民群眾在縣城舉行蘇聯十月革命節紀念大會,當時參加大會的群眾有三萬多人。為了防止敵人乘機破壞,黃添與他的戰友們高度警惕,對每一個可疑分子都不放過。紀念大會后,集中焚燒田契,鎮壓反革命,黃添看到會場群眾群情激憤,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他深深地感到,自己所從事的事業是多么的光榮與偉大,同時也堅定了他的革命意志。

11月18日上午,海豐縣工農兵代表大會在縣城孔廟舉行。黃添以兵士代表的身份參加大會。大會主席團執行主席陳舜儀主持大會,彭湃同志代表中共中央發表了簡短的演說。董朗、楊望也在主席臺上相繼發表演講。黃添聽得熱血沸騰,對革命充滿了希望。

大會連續開了四天,到了21日上午,全縣人民群眾舉行了擁護蘇維埃政權的集會和武裝大示威。赴會的除海豐縣城附近的工農兵群眾外,尚有紫金、陸豐、惠陽等縣的工農武裝。共計數萬人匯集龍舌埔,焚燒紅印契十余擔,然后由陳舜儀主持大會,各團體代表相繼演說。

下午,工農兵代表大會通過政治報告決議案和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海陸豐地方委員會的提案意見書。接著舉行選舉海豐縣工農兵蘇維埃政府委員,采取差額選舉的方法,由代表推薦候選人二十名,其中農民十二名,工人五名,士兵三名,由大會逐名舉手表決,以最多數者當選。選舉結果:楊望、黃悅成、楊其珊、古逢江、吳禮式、曾添、黃娘漢、鐘媽寧、陳舜儀、何憐芳(女)、江中直、吳群、王懷棟等十三人為海豐縣蘇維埃委員。接著,選舉縣蘇維埃政府裁判委員。選舉結果:林彬、宋耀南、許擇修、林譚吉、陳桂招、葉譚安、趙徒、吳齊、丘棍、林務立、卓愛華(女)、葉䘵、王素、黃添等十四人為裁判委員。選舉結束后,舉行閉幕式,彭湃同志發表演說。隨后,紅二師黨代表顏昌頤、東江革命委員會主席黃雍、農民代表莫捷流先后演說;海豐縣工農兵代表大會代表張沛源致訓詞;蘇維埃政府委員及裁判委員宣誓就職。接著大會執行主席陳舜儀,宣告海豐縣工農兵蘇維埃政府正式成立。斯時大會在歡呼聲、掌聲、炮聲、軍樂聲陣陳雷鳴中勝利閉幕。

這四天,是黃添一生中最難忘的四天,后來的漫長的艱難日子里,他經常想起這四天的輝煌時光。

十三、腥風血雨顯英雄

自1927年11月21日至1928年2月26日,在這短短的三個多月里,海陸豐蘇維埃的名聲傳遍了大江南北,傳遍了世界。盤踞廣州的李福林致電國民黨南京政府說:“海陸豐蘇維埃政府翹然獨峙四個月,如不及時清剿,禍害不淺”。

2月26日,一場旨在消滅海陸豐蘇維埃政權的戰斗在陸河河田拉開序幕。國民黨第四軍第十一師三百余人伙同楊作梅五六百人進占陸河河田,接著進攻水唇約。當地赤衛隊千余人奮起抵抗近五個小時,毗鄰的東坑鄉赤衛隊因雨天火藥槍受濕未能赴援,水唇約被敵攻占。

28日,國民黨千余人直攻河口。陸豐工農革命軍二個連在黃沙坑與敵接觸,我軍不支,退新田,河口失陷。敵人留一個團守河田、河口,余漢謀率二個團進占大安。

29日,駐陸豐縣城的紅四師四個連與一區的赤衛隊、少年先鋒隊反攻大安。是日晨,在距大安數里的洗魚溪與敵十一師三十二團遭遇,紅軍占領有利地形,與敵血戰五六個小時,因力量懸殊,斃傷敵一百八十多人后主動撤出戰斗。下午,陸豐縣城失陷。同日,敵三十一團從側路攻占海豐公平。

29日當晚,黃添接到了明早清晨反攻公平圩的命令,他親率黃羌赤衛隊三百多人參戰。隊伍中有一位使雙槍的女戰士叫江運蘭,每次沖鋒,她總是表現得非常勇敢,黃添對她另眼相看,佩服她的膽識與能力。

反攻公平之戰除了二區的赤衛隊員外,還有紅二師的部分官兵。黃添跟往常戰場表現一樣,總是身先士卒,勇往直前。他與江運蘭都是使雙槍的神槍手,一路突進,不想敵人早有預防,十多挺機槍如雨點一樣向我軍灑落,部隊被迫后退。敵人剩我軍退卻之機,不斷追擊。第一次反攻公平圩不克。

3月5日深夜,黃添再次率領黃羌赤衛隊參加反攻公平圩的戰斗。當晚,黃添首先帶領幾位身手敏捷的赤衛隊員,悄悄摸進敵人的哨所。幾位隊員都是黃添手把手調教出來的高徒,他們藝高人膽大,趁著黑夜的掩護,一步步迫近敵人的哨所。哨所里的敵人正在打盹,黃添一揮手,二個隊員留在哨所外守衛,三位隊員同時闖進哨所,敵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魂歸西天了。

解決了前哨后,參戰的二師及赤衛隊員們馬上跟進。此時,敵人還在夢鄉中,紅二師黨代表顏昌頤同志,大手一揮,部隊馬上向公平圩攻擊前進。當部隊攻擊到圩內時,敵人已經組織了有效的反擊。由于敵人的武器比我軍的優越得多,赤衛隊員一時之間被敵人的火力壓在街上無法前進。顏昌頤同志看到形勢對我軍不利,怕我軍前后受敵,毅然下令撤出戰斗。黃添從身上摸出兩個土制的炸炮,點著了火用力向敵人擲去。敵人的槍聲啞了,黃添馬上命令大家向后撤。當部隊撤到烏泥溝時,駐守在吉子園的敵人援軍趕到了。看到敵人援軍,顏昌頤同志知道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如果再慢一點,全軍被困就危險了。殿后掩護的顏昌頤同志正想撤退,敵人的子彈擊中了他的大腿。黃添馬上俯下身去,背上顏昌頤同志迅速向黃羌方向前進。在大家的努力下,顏昌頤同志被護送到黃羌下寨邱氏公廳接受治療。二次反攻公平圩又不克。

4月下旬,中共廣東省委派來了趙自選同志,為了反攻海豐縣城,紅二、四師再度打回海陸豐,并在趙自選的主持下,成立了海陸豐總指揮部,趙自選任總指揮。

5月3日凌晨3點,反攻海城開始。紅四師和梅隴、赤石的農民武裝從西門沖入城內,與敵交火后,分兩路沖鋒,一部分武裝沖進監獄,放出被押的一百多名革命群眾;一部分武裝沖進師部,斃敵十余名,繳獲機槍兩挺。此時,敵軍組織反擊,紅四師和農軍以巷戰轉移退出。總攻開始后,紅二師和二區農軍因受駐守公平之敵阻擊而無法在約定時間到達指定地點,錯過了最佳的進攻機會。駐守城郊五坡嶺的敵軍聽到城內槍聲后,爭得了時間準備。所以,當黃添與他的戰友們,在紅二師官兵的配合下,沖破公平敵軍的阻擊,來到五坡時,敵人的炮火已經在等著他們。幾次沖鋒,都被敵人炮火擊退。趙自選總指揮看到戰場形勢對我軍不利,親自指揮大家撤出戰場,不幸的是,趙總指揮被敵人的機槍擊中,血從他的胸腔噴出,一條漢子倒在戰場上。緊隨趙自選身后的黃羌農軍,在隊長黃添的指揮下,雙槍女戰士江運蘭負責掩護,邱帝福、張開昌、邱仁忠、鐘元記和邱譚佑冒著敵人的槍林彈雨,把趙委員的遺體搶回來,然后運回黃羌墟,葬在黃羌墟對面的大山中!

腥風血雨中的海陸豐,人民沒有放棄戰斗,一個人倒下了,千萬個人會踏著他的血跡前進!

十四、家鄉遭血洗,去向無定論

1928年11月11日凌晨,冬日的寒風卷著塵土,在伍獅埔村的上空飛揚著。一隊二百多人的武裝民團,正在悄悄地來到伍獅埔村。這群荷槍實彈的武裝隊伍很快就把村子包圍了。

一位肥頭大耳的敵軍指揮官,正在對士兵發出命令:“所有房屋燒毀,十七歲以上男青年一個不留”!隨著敵指揮官一聲令下,伍獅埔村的所有房屋被點著火,許多村民在睡夢中驚醒,有的顧不上穿外衣,看到房屋著火,拼命往門外沖。一時之間,伍獅埔村的上空交織著哭聲、喊聲、房屋被火燒著發出的噼噼啪啪聲。

沖出火海的村民,看到村子被敵人包圍了,剛想大聲疾呼,敵人的槍聲響了,一位位從火海中逃出來的青壯年村民倒在了敵人的槍口下。鮮血與烈火一起煅燒,冬日的寒風無情地卷著血腥向四方擴散。

從火海中逃出來的一位位失去男主人的婦女,只能揮淚逃離家園,投親靠友或改嫁了。

據后人記載,當天伍獅埔被燒毀的民房八十多間,學堂一座二十多間,黃氏祖祠一座。從火海中逃出又被反動民團槍殺的有四十一人。此后四年,伍獅埔人煙斷絕,成了一座無人涉足之地。

民團屠村之時,正是國民黨大舉進攻海陸豐各革命根據地之際。黃添也是被通知到朝面山開會,研究應對敵人新一輪進攻的對策,否則他也在劫難逃。

當天下午,黃添才得到消息。當他站在養育他的故鄉土地上時,他看到的已經是被大火吞噬過的家鄉了。到處殘垣斷壁,連一絲生氣都沒有,只有寒風在吼叫。往日美麗的村莊消失了,孩子們讀書的學堂不見了,連祖祠都被大火燒得只剩下斷墻在流淚。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雙拳緊握,兩眼圓睜,脖子上青筋突暴,大聲嚎哭。那哭聲在伍獅埔的上空盤旋,隨著初冬的北風,越過大山,飄向遠方。

冬日的黃昏夕陽,如血一樣斜鋪在大地上,滿身仇恨與內疚的黃添,拭掉人生少流的淚水,跨上戰馬,漸漸消失在黃昏中。

黃添后來去了哪里?他的最終結局如何?民間眾說紛紜,因無確切證據,筆者不敢妄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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